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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功先生学识渊博,文学、史学、语言文字学、文献学、红学领域都有著述业绩可称。他的艺能多面,兼工诗词、书法、绘画、卓然名家。他精通古代书画的鉴定,许多麻烦的问题在他那里都迎刃而解、化险为夷。启功先生的论文集里有许多是古代书法名迹的研究,对《急就章》、《平复帖》、《兰亭帖》、《千字文》、《唐摹万岁通天帖》、《草书古诗四帖》、《书谱》、《自叙帖》的详尽考辨,充满了知识和见解。他的著作,篇篇言之有物,没有一点学究气,写的诗词也是晓畅易懂。“行文简浅显,做事诚平恒”。这是他撰写的联句,移来概括他的学术风格和处世态度,都贴切。
启功先生的人生经历很奇特,论血脉,他是雍正皇帝的裔孙。论学历,先生自称“中学生”,读高中时因为“许多功课不及格”而辍学,在家从一位戴先生攻读经、史、文学,后经傅增湘先生的引介,在陈垣老先生门下受益,由中学教师到大学教授而著名学者。论坎坷,早年失怙,家境困顿,中年“派曾右”入了另册。论声望,晚年名扬四海,先后担任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博士生导师、全国政协常委、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启功先生的人生经历真像一部戏剧,而先生本人就很有戏。
我特别叹服先生的善于自嘲,从中能够体察到愤而不怒的练达,化沉重为轻松的智慧,反讽世态炎凉的力量,自嘲中还有自信和傲气在。据说启功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血气方刚,锐气逼人,中年以后就归于平和了。晚年的启功先生是用笔脸来应对人事,大概他相信人间的许多事端大可一笑了知。凡是接触过启功先生的人,或者读过《启功韵语》,都享受过他的诙谐风趣。前几年,启功先生接受《东方时空》主持人白岩松的采访,有一问一答,甚妙:
--“您的书法,在当了书家协会主席以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当书协主席之前,字写得还行,当了主席之后就不行了,全是伪劣产品。”
启功先生现在是名动朝野的大书法家,若以世俗的标准来看,他是中国书坛上的顶级人物。据我所知,启功先生的名片不印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的头衔,著作中“作者介绍”所列职衔也见不到中国书协主席这一项。我想,先生对于书协的“衔头”有意不着一字,是自信笔下的字,大概他希望人们喜欢他的作品而不是他的名头。
在古代,书法这门技艺是生存的“工具”。能写一笔好字,为人雇佣书写可以养家糊口,可以在官府衙门充任书记员,还可像钟绍京那样因为“工书”当了宰相的例子。书法的另一个功用在精神方面,士大夫公务闲暇,赏心悦目地消磨时光,或者像苏、黄那样挥毫比书得个快乐,或者如杨凝式那般在寺庙的粉壁上作当众的表演来显示一下狂态,都是很惬意的雅事。得道的书法家从来不去自抬书法的身价,清初大名鼎鼎的书家傅山甚至说:“文章小技,于道未尊,况兹书写,于道何有!”但是,能写一笔漂亮的字,别人会对你另眼相看,这也是实情。
启功先生素以“教育工作者”自许,他不夸大“书法”的作用,也不小看“写字”这门技艺,一生都在认真写字。他在回忆陈垣老先生的文章里特别提到:陈老师还常说,“字写不好,学问再大,也不免减色。一个教师板书写得难看,学生先看不起。”启功先生一辈子从事文史教学和研究工作,写好字也是为人师表,也是敬业。老先生七十以后还在临摹古代法书名迹,现在年高九十,依然健朗,写字也有益健康长寿吧。
启功先生的书法作品,有人说:“不仅是书家的书,更是学者的书、诗人的书。”这是中肯而到位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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