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艺术的渊源至今对我们来说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漆黑一团。虽然我们并不缺乏各种早期文化在希腊发生影响的证据,但它们至多只能解释外表的现象,而不能说明其真正的含义。在东地中海地区的各种早期文化中,包括埃及文化、米诺斯文化和巴比伦文化,艺术都是人类面对威胁他们生存的各种势力而显得软弱无力的一种表达。他们的神灵都是令人生畏的恶魔,人必须毫无保留地顺从。迈锡尼和梯林斯的狮门,卢克索的神庙建筑,或者克诺索斯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宫殿,都是根深蒂固的生存恐惧之明确无误的证据。人在这样的大墙后面寻求保护,但同时也在这儿意识到了自身的微不足道。
至于希腊人对他们的超验的权威持什么态度,我们从公元前8世纪的荷马史诗中就已经相当明白了。荷马史诗中的神不仅有人的外形,而且性格也跟人相同。他们有喜怒哀乐,他们爱,他们也恨。因此,他们与人相近似,也就为人所理解,值得人信任。与神的这种非妖魔化同步,在希腊,也逐步地剥夺了世俗权威的权力。长期的民主化进程逐渐从冷酷无情的神权统治过渡到贵族统治,再过渡到真正的民主政权。这种经过长期立宪斗争而取得了很大成效的争取政治自由的努力,突出地表明了世界史上按照希腊精神不断发展的新要求,那就是争取自我解放和个性的独立自主。而在希腊艺术中,这种要求得到了延续千年之久的堪称典范的艺术表现。
希腊人这种完全是针对人的艺术,在他们的神庙中充分显示出来了。这些神庙不再像埃及人那样是神和僧侣与人为敌的强大堡垒,而是真正意义的神庙,而其基本样式却源于世俗的住宅。希腊神庙在规模上也与埃及神庙大不相同。埃及神庙往往是多层的阶梯式建筑,规模宏大,让人在神的伟大面前觉得自己十分渺小。希腊神庙则是自成一体的尘世建筑,虽然华丽壮观,但是完全与人的大小相适应。许多至今仍能在东地中海地区见到的神庙遗迹(图2~图6),证明了希腊人注重人和现世的观点。它们与环境融为一体,与尘世并不矛盾,而是表明了神和人与自然的根本一致。
最后,在雕塑艺术方面,希腊人的新型人像做出了或许是最令人信服的表现。因为按照荷马的观点,众神经过彼此的结合而创造了人,也就是说,宙斯是人类的真正父亲。所以,人当然是神的翻版,尽管只是一种极不完美的翻版。希腊人明白自己在精神和体力上的欠缺,便企图至少在形象上接近于神。这种对精神价值和血统关系的要求与认同,导致产生了人的示范性理想形象(图1)。品达尔说:“使人上升为神的东西,正是精神的威力或身体的力量和美。”早期的希腊雕塑虽然采用那种呆板的正面法,就像埃及塑像也有的情况那样,但是在重要的一点上却与埃及塑像有区别:它们是独立的塑像,也就是说不是依附在一个建筑物上。它们不再是装饰或者图解,而是目的本身,是一种自觉的新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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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腊,人到底在何种程度上意识到了自己是中心,也可以通过造型艺术的一个特殊领域来证明,那就是陶瓶绘画。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希腊人的日常生活,往往不带有宗教意识形态的抱负。虽然在这些陶瓶上有时也出现神话的主题和传说的素材,但它们毕竟是以家庭事件、家务活动和个人事务的描绘为主,甚至连相当粗俗下流的内容也并不少见。毫无疑问,日常生活从来都比那些重大的宗教和政治问题更吸引人的注意,可是在此之前,却没有一种艺术认为这种日常生活,也就是人的这个普通的渺小世界值得描绘。这些陶瓶并不只是工艺美术日用品,只要给它相应的平庸装饰就行了,而是属于独立艺术品的范畴。这可以从许多艺术家甚至给他们的作品署上名字的事实来得到证明。
希腊艺术的发展可以分为三大时期:古风时期,从公元前650年到公元前480年;古典时期,从公元前480年到公元前320年;希腊化时期,从公元前320年延续到公元前1世纪末希腊各城邦被罗马帝国吞并时结束,而其影响却可以说是一直传到了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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